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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本土工业的开创与发展
作者 : 李明      发布时间 :  2016-01-14 12:4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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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的青岛试验场


青岛本土工业的开创和城市化息息相关。发生在这其中的种种传奇,为青岛的工业文明版图平添许多动人的成长细节。1901年,一个叫李在惠的人在台西四路13号设立德盛洗衣局,成为青岛第一家洗染企业。1919年9月,经营洋杂货的福顺泰商号经理杨子生投资2万银元,在台西镇创办维新化学工艺社,成为了中国第一个化学染料厂,同时也标志着青岛化学工业的诞生。李在惠和杨子生的故事,仅仅是众多本地华人尝试工业化生产和经营的突出事例,而他们所代表的,则是青岛最早的本土工业文明。
1918年夏天,当瑞祥和铸造厂在城市西北一块坡地上开始建造时,工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着手铸造的,并不仅仅是一些简单的机器零件或铸管,而会成为整个城市民族工业的动脉管壁。这些粗布短衫的劳动者,成为了一条泥土路上最早的产业工人,也成为被记录下来的青岛第一批创业者。
从前山东巡抚周馥到周学熙、周志俊,安徽建德的周氏家族与青岛的联系至少延续了3代。除了在政治和社会事务上的种种瓜葛,连接起这个庞大家族与青岛的重要纽带,是一些成规模的工商业投资。作为本地最早和最大的华人投资集团,周氏家族通过包括华新纱厂在内的经营,成功扮演了华人实业领袖的角色,开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周氏财富时代,成为解读青岛工业和经济进程的重要坐标。
作为曾富甲一方的实业家,丛良弼是青岛工业化进程中的一个重要坐标,也是“中国制造”青岛试验场的一个代表者。这个山东蓬莱人年轻时远行日本,后在烟台自开东顺泰商号经营火柴生意,并设分号于天津、青岛和大阪,1913年集资20万元在济南开办振业火柴股份有限公司,成为山东火柴工业创始人;1922年7月创办世界红卐字会青岛分会,从事放赈施医等慈善事业,陆续设立慈幼院、慈济医院、职业学校、女子小学和救济队。
青岛的火柴生产起步于1916年。此前市民所用火柴部分来自外省,部分来自国外。1916年日本大阪磷寸株式会社首先在青岛创办山东火柴公司,1917年日商又建起明石磷寸工场,1924年华祥磷寸株式会社也投入生产。1916到1924年,日商在青岛开办的火柴企业,基本垄断了本地火柴市场。
1925年丛良弼投资30万元,在青岛曹县路29号筹建振业分厂,1928年投产,有职工千余人,生产蜘蛛牌和三光牌硫化磷火柴。振业青岛厂区还设置了仓库、宿舍、医务室和澡堂。1930年,济南、济宁、青岛三厂组成振业火柴股份公司,董事会设在青岛,丛良弼任董事长,丛贯一任总经理。1931年后青岛开展抵制日货运动,日商在青岛的火柴制造业受到打击,振业和华北两个厂产量销售多有增加,并又有信昌、明华、振东、鲁东等厂相继投产。到1934年青岛已有火柴厂13个,成为中国重要的火柴生产基地。到1948年,青岛的新老火柴厂已增加到37个。
和火柴制造业遥相呼应的,是尹致中在青岛创办的冀鲁制针厂。这家中国最早的大型现代制针厂,不仅使尹致中成为民族工业一代巨子,也让青岛成为抵制洋针的策源地和大本营。实质上,从1924年东渡扶桑进入广岛制针厂起,这个山东莱阳的青年人就从未停止过追求“中国制造”的理想。
1929年尹致中先创办忠记针厂,后在筹得天津、济南等商号4万元股本后,选址青岛利津路8号筹建冀鲁制针厂,1931年底正式投产。他高价购得日本最新发明的“连三制针速度机”图纸,组织人员反复研究改进,研发出新型CCY式制针机。该针机能将过去需要三台机器的砸鼻、穿孔、切断等三道工序独立完成,提高效率200倍,同时节省原料,大大降低成本。此项发明获得国民政府注册专利,被实业部授予一等奖,还被铁道部授予全国铁路工业展览会超等奖。正是通过技术引进、革新和赶超,冀鲁制针厂蹚出了一条工业自立之路。冀鲁制针厂生产的“警钟”、“黑龙”、“兽王”等品牌民用和工业钢针行销全国,并出口南洋、印度一带,是当时中国少有的能赚取外汇的产品。
和火柴制造业与制针业比较,青岛烟草业的“中国制造”道路更加艰辛。抗日战争爆发前,青岛共有7家烟草公司,其中英、日、朝商各一家,民族资本4家。在英商公司资源垄断、技术水平、员工素质、生产能力、市场推广皆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鹤丰烟草公司、山东烟草公司、崂山烟厂、泰东烟草工厂等民族卷烟工业玉汝于成,同样创造了不凡的业绩,为青岛本土工业史写下光荣篇章。
诸如周学熙、周志俊、隋石卿、丛良弼、尹致中们的工业传奇,在早年青岛不胜枚举。其中呈现的传统文化精神,贯穿了探索与创新的始终。陈孟元从东北再到青岛的创业历程,直接显现了一个普通人的勤奋和坚韧。在1930年代的青岛,陈孟元的印染故事,是个鲜艳的中国式表情,也是个性格化的人生缩影。陈孟元和镶嵌在海泊河边的阳本印染厂,在成就了一段传奇的同时,也为青岛本土工业跌宕起伏的开拓史,增添了倔强的精神力量。
陈孟元1894年出生在山东掖县,大约在16岁时抵达黑龙江黑河,尝试从事一些和贸易有关系的商业活动。1910年是陈孟元的财富元年,也是他戏剧性人生的开端。陈孟元在黑河先后与人合伙经营过酒店和百货店,1928年到沈阳开设聚丰福印刷厂,随后创办太阳烟草公司。从1910年到1928年的18年,陈孟元完成了充足的资本积累。
受“九一八事变”影响,陈孟元1933年转向青岛投资。起因是陈孟元选择到关内寻觅出路时,发现山东民众除常年穿用各种色布之外,妇女多喜穿用日本的各色花布,而华北一带的染厂及染坊,只能染整色布,没有能用印花机器印染花布的企业。与之相关的计算还包括,假若年产1万匹花布,仅关税一项,就能减少成本2万元。陈孟元遂决定在青岛创设机器印染工厂生产花布。阳本工厂老职工李心斋回忆:“他在沈阳挣了钱,上青岛来了坐着个车,每个地方逛逛。你比如说坐着车走到国棉一厂,问这是做什么的,织布的,织什么的,织白布;到国棉二厂那里,问这是做什么的,也是织白布的;到国棉三厂那里,问问也是织白布的。他那个脑子一转,这么多织白布的,没有一个印染厂,不行。他才上了这里,成立了一个印染厂。”
陈孟元从沈阳太阳卷烟厂调来20万资金,开始筹备建厂。印染业需要大量用水,须选择地下水源充足的地方;最后选定海泊河附近一块50余亩的空地作为厂址。因建厂资本来源于沈阳太阳卷烟厂,故陈孟元为青岛的这个印染厂取名为“阳本”。
在工厂建设期间,陈孟元自己赴日本采购了整套的印花机器及其附属设备,并聘请了两名日本技师,负责指导青岛工厂的印染技术工艺,不料在刚开始试车中,就发生了染色事故,致使600多匹坯布全部腐蚀报废。陈孟元遂辞退了日本技师,由上海聘来技师刘申悌,并从沈阳的聚丰福印刷厂和太阳卷烟厂抽调10多名技术人员,由其弟陈子和带领来青支援,终于试车成功。之后陈孟元又派出技术人员杨月松前往上海,在经营德国进口染料的德孚洋行学习印花配色。半年之后回到工厂的杨月松与技术骨干孙级三等密切配合,闯过印花工段生产难关。1934年陈孟元再从沈阳烟厂调来2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保证阳本工厂的开工生产。
青岛沦陷后,阳本印染厂停产,陈孟元携眷回到原籍,后又去沈阳匿居。阳本印染厂被强行与日资合作,改名兴亚染织株式会社。1945年日本投降后,当局以敌产接收该厂,陈孟元经过一年多交涉,终于获得将阳本印染厂原有的不动产全部发还,同时对日本增建部分及遗留物资,通过政府标卖出资承购。1947年8月,阳本印染厂陆续恢复生产。
从1899年到1949年,在诸如李在惠、杨子生、周学熙、周志俊、丛良弼、尹致中、陈孟元的青岛民族工业传奇中,贯穿着一种生生不息的文化精神,这就是:鸠工勒石,永奠丕基。这句话是1930年代的青岛市长沈鸿烈说的,铭刻在1934年4月12日建成的青岛船坞石壁上,这座万吨级船坞,号称华北之最。英国出版的世界造船业权威杂志《船舶年鉴》认为,此为“中国唯一自己投资建造的船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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