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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青岛溯源
作者 : 李明      发布时间 :  2016-01-14 12: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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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文化的开放性,成为消除偏见的润滑剂


就延续性来说,如果青岛与欧洲文明果真有些什么可供谈论的瓜葛,啤酒大概能够算一个。这些泡沫中的液体与青岛所产生的联系,不仅仅是历史的机缘巧合,也是外来文化和本土方式相互交融的结果。在时间的积累过程中,啤酒文化逐渐透射出一种独特的地域精神,培育了自身成长与发展的适宜土壤。实质上,在20世纪初期作为日常消费品的啤酒完成了本地化生产之后,这种陌生的廉价饮料已经以一种几近裹挟的方式深入到城市生活之中,将殖民地青岛的公共交流活动扩大化了。许多社交场所,比如餐厅、酒吧、咖啡馆、俱乐部、公共浴场、马会、射击场、私人宴会等等,都在兜售啤酒。甚至在天主教开设的一个开放性俱乐部里,也有啤酒供应。

城市化初期的青岛,外来文化和本土经验泾渭分明,城市核心的欧洲区是外来文化的伊甸园,而大鲍岛、台东镇等华人区则保持了本土传统的延续。以跨越、汇聚了两种文化的现在的中山路为例,南段的斐迭里街上,有胶州饭店、福克特餐馆、首府饭店和凯宁果品糕点咖啡店等一些欧洲餐馆的移植品;而北段的山东街,则分布了一些中式酒楼和日本料理,比如春和楼、凯芬菜馆与日本松森馆 。南北两系,彼此先是老死不相往来,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润,开始做到了互通有无、取长补短。

当时中山路上的餐饮业,其风格、口味和饮用的酒类基本上是以南北划分,南“西”北“中”,相互交融不多。这个分界的形成,应该与早期城市规划建设的南北划分相关,德国统治者曾以德县路为界,将城区划分为欧人区和华人区,这就使当时的斐迭里街与山东街及其周边街区形成泾渭分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习俗,表现在饮食文化上,就是欧洲和美国的食客一般选择南边的西式餐饮,而中国人则普遍喜好北边;这种南边以西餐为主、北边以中餐为主的餐饮格局一直持续到30年代中晚期,中西风格都有所好的,则是像大学教授梁实秋这样的美食家。

1930年代,啤酒风景在青岛已是随处可见,对此,梁实秋在《忆青岛》一文中有所记述:德国人佛劳塞尔在中山路开一餐馆,“一份牛排,要两元钱,佐以生啤酒一大杯,依稀可以领略樊哙饮酒切肉之豪兴。”餐馆老板对啤酒的依赖,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大学教授兼图书馆长也颇为吃惊:“我在一餐之间看他在酒桶之前走来走去,每经酒桶即取饮一杯,不下七八杯之数,无怪他大腹便便,如酒桶然。” 

1933年夏天作家柯灵看见的啤酒青岛,则更为浪漫、年轻和时尚,他在《岛国新秋》中这样描绘:“向沙滩后面走去,疏疏的绿树林子里设着茶座,进去喝一杯啤酒,喝一瓶崂山矿泉水,或者来一杯可口可乐;无线电播送的西洋音乐和东洋音乐在招诱着呢。”

捷克作家赫拉巴尔说“啤酒馆是消除偏见的场所”,此话放在青岛大致不差。随着国立青岛大学的出现,以梁实秋为首的“酒中八仙”开始开怀畅饮。不论这些自由知识分子与城市之间的隔阂消除了多少,小团体的融洽却是实现了。据梁实秋自述,他和杨振声、赵太侔、闻一多、方令孺等人“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薄暮入席,深夜始散”。饮用啤酒的习惯梁实秋保持到晚年,在台湾去世前他不吸烟,喝茶极淡,只喝啤酒。

而在城市更广阔的日常消费市场上,啤酒的认知度也逐渐提升,并慢慢渗透进本土的大众文化基因,呈现出了特征明显的地域文化精神。在这其中,青岛啤酒文化的公共性、开放性、对话与交流的方式,成为了城市不同阶层、不同身份、不同观念的人群“消除偏见”的润滑剂。

1929年国民政府接管青岛后,以啤酒为社交媒介的时尚依然延续,40年代中后期,这种引入的饮品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以此为标志,啤酒青岛作为一个显著的本土文化符号,开始以更平民化、日常化、个性化和激发自由精神的姿态,贯穿在城市的细微末节之中,成为青岛的代表性世俗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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