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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西城
撰稿:黄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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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寄居的这个城市其实很年轻,从建城至今100年刚出头,规模也不大,南北三十里东西四十里,沿着海岸呈L型分布,官方统计市区人口150万左右。就是这样一个又少又小的海港码头,也和中国绝大多数城市一样,被历史切割成外貌和内涵迥然不同的区域:南城以居住、行政、文化、商业为主,北城以工业、仓储、物流为主,西城以欧式老城面貌为主,东城以崭新现代新城风格为主。套用中国其他地方民间对城市区划的标准,可以将青岛表述为:北工南商东富西贵。
    
     从乡下进城那天至今,我一直在南城居住、工作,在这一带活动,对北城缺乏观察、了解和体验,因此我对北城没有发言权。混在南城的这20多年,使我有机会亲眼目睹东西两城消长盛衰戏剧般的变化,心中感慨颇多。
    
     直到上个世纪90年初期,如今的东城在青岛人眼里还是“郊区”甚至“农村”的概念,压根和“我们美丽的青岛市”沾不上边。谁能料想到,短短十几年的功夫,如今东城竟然成了“我们改革开放的大青岛”的象征。谁在东城有一套房,即使不能简单和“成功人士”划上等号,也基本可以被理解成“有本事”,或者“有点钱”。而仍然挣扎在西城的人们,难免心里自生悲凉或者被东部与时俱进的新贵们冷眼相对。
    
     我住在东城有十个年头了。从五四广场,佳世客,雕塑园,直到最东头的沙子口,十年换了5个地方,几乎沿着海岸线把东城住遍了。多层公寓,电梯公寓;平层公寓,复式公寓;城区独栋小宅,海边半山别墅……不同的物业形态,也几乎住遍了。东城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片草地、每一个餐馆……差不多东城的每个城市符号,都化作欣喜、麻木和厌倦的感知过程,日渐平淡,日渐模糊,日渐逆反。论大气,它不如北京;论时尚,它不如上海;论繁华,它不如深圳;论舒适,它不如珠海;论悠闲,它不如成都;论海景,它不如三亚。它就是青岛的东部,仅此而已。
    
     于是,我反问自己:在青岛,住在哪里才最能找到“住在青岛”的感觉?我不停地访问,不停地考察,不停地求证,不停地比较,慢慢地我明白:西城才是真正的青岛!
    
     那是绝大多数“青岛人”的故乡。他们所有关于母亲与童年的回忆,都与西城有关。所有关于成长与创业的回忆,都与西城有关。甚至,所有关于激情与爱情的回忆,也都与西城有关。西城古老的石头台阶,西城俊秀的德式建筑,西城粗大的法国梧桐,西城粉艳的日本樱花……还有西城的后海沿中山路鲁迅公园小鱼山,西城的排骨米饭坛子肉马家拉面烤肉串,多么亲切的记忆啊!
    
     绕过观海山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走进用小方石铺成的百年小巷,脚下踩踏的铸铁井盖,没准正是百年前德国人留下来的“古力”。
    
     信号山下高大的德国洋楼,紫红的漆木地板,墙角制作考究的壁炉,铜板上隐约可见“Krupp”。
    
     观象山顶用石头砌成的天文台,多像欧洲城外山头上的古城堡啊!城堡门前,立着一块百年前刻成的石碑,那是一首优美的德文小诗,据说是赞颂浩淼的宇宙。
    
     走过四方路、潍县路,走过沂水路、江苏路,穿过华人区的里院,走进欧人区的洋楼。银杏树的黄叶爬山虎的红叶,告诉你秋天的凄美和历史的深邃。
    
     河南路上拖着两条长辫子的无轨电车,轻轻碾过无数个岁月。“Franc”、“LuLu”、“依”、“雨果”、“食草堂”、“兰妮秀坊”,许许多多叫着古怪名字的个性小店,安静地伫立在街巷的两边,悄悄流露着西城的时尚与高贵,低声诉说着西城的哀怨与忧伤。
    
     在一场飘雪过后,我一个人登上小鱼山,俯瞰白茫茫的屋顶、街道和树木,深情地打量着我梦中的西城。我在心里悄悄地盼望着,什么时候,我再回到这片梦里的天堂?
    
     我在中山路预定了一套空中的公寓。我的窗外,可以同时看到江苏路、浙江路和观象一路三座教堂。高高的尖塔,静穆的十字架,把我的目光拉到了欧洲的某个小镇。礼拜日唱诗班的歌声,晨曦和晚霞里钟楼的钟声,随着海风吹拂,隐隐约约传来灵魂穿越宇宙的声音。
     我知道,我就要回到梦中的西城。
    
     再见吧,我曾经执迷不悟的伟大的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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